地主庄园:100年前的精致生活样板间
从龚滩回来,影子和晴儿先行回重庆了,我又回到大盛宾馆,第二天,我要去青羊镇,看一个清朝的地主庄园——陈万宝地主庄园。
大多数涪陵人也许并不知道这个地方,我是偶然在一个网站的新闻里看到,涪陵有人大代表提议修缮青羊镇陈万宝地主庄园,说是一百多年前地主庄园的活标本,也具有很高的文物价值。
东打听西打听,最后也只打听到它在40公里之外的青羊镇,其他更详细的资料也没有了。我径自去了青羊镇,在集市上一问,还好,这里的每个人都知道:就在镇中心小学嘛,几里路。
我包一辆长安车过去,远远一看,好大的一个院子,此伏彼起的读书声传来。停车的院子就让我吃了一惊:地下的青石板是一整块一整块的,约40厘米宽,5米左右长的,不知道去哪里选的这样上好的青石,又不知道怎么打造好运来这里的。而院墙里面的建筑已经截然分成了两部分,即原有的古建筑部分和变成村小后陆续修建的教室操场。穿过新的教学楼,才是从前的建筑。
最先看见的是一个大戏台,在这个庭院或者戏台上演过的悲欢已经无法想见,但是,戏台边沿的精美木雕仍然历历可见。正午的阳光苍白地打在天井里,年久失修和因封闭而引起的潮湿的空气,在阳光的照射下泛起一层薄雾,在天井里弥漫。精美的雕花木窗上,悬挂着刘胡兰的照片,大一点的整块的门板上都写着毛主席语录。历史啊,就是用来嘲弄自以为是的人类的。当年满腔热情在这些木板上写字的人,要砸了这个“封资修”建筑的人,一定想不到,现在他们的乡亲做梦都在想这个庄园要申报成旅游景观,他们成天想的就是怎样把庄园修缮得“腐朽”一点,再“腐朽”一点,最好就是它最初完全没有被毁坏的模样,好让有怀旧癖的人来缅怀一把,见证一下从前的生活。
后花园、主要过道、当初的排水系统,还有些散落其间的栩栩如生的大石雕,都保存完好,再现着当初的精致生活。现代人看见这些东西只有惭愧的份儿,房地产营销人员如果没有很好的心理素质,那些吹捧自己是在贩卖一种生活方式的鬼话恐怕不好说出口。一个乡野里的地主庄园,由一些不曾留下姓名的乡农打造而成,规模宏大,造型雍容,还充溢着诸多细节之美。我们的生活或许更快更好更方便,然而,从使内心安宁的诗意栖居这个角度讲,一百多年过去了,我们没有什么进步。
后来,师傅告诉我,陈万宝(1807-1876)是当地一个大户,好读书,常行善。这个庄园建于清同治元年(公元1862年),历时10年,由三百多位乡农精心打造而成。与后来的川东大邑县刘文彩的庄园齐名,民国初年获得过“能工巧匠银奖”,1980年代“四川省三大优秀民居奖”。周围的村子里,还有陈万宝家族里的14座庄园,只不过都烟消云散了,小时候,他去过其中几家玩耍。他还建议我再往前面去,过老青羊镇,去镇二小看一个牌坊和刻在岩石上的苏东坡的真迹。
我奇怪面包车司机怎么都知道?他说经常有镇上管文物的干部陪客人参观,用他的车,都听熟了,加之本来从小住这里。过一条僻静的小街他告诉我,这是青阳老镇,当初是涪陵通南川的驿道经过处,繁华一时,后来公路开通,镇政府又搬走,这里才萧条成这个样子。
穿过镇二小,一群上体育课的孩子一下子围了过来看热闹。看见了牌坊,透过上面写的毛主席语录,依稀辨认出这是道光20年,一个叫田伦的小伙子为自己未婚妻夏葵姑所立的。具体为什么事情立了这样三层斗拱石结构、高7、8米的气派牌坊,无从知道,想必当初一定是轰动一时的事件吧,想必那个小伙子,一定深爱他的未婚妻吧?
牌坊的旁边,上几步石梯,就是一排摩崖造像。师傅告诉我,根据人物的服饰推断是宋朝的,青羊镇就是据此得名的。传说有一段时间,一户人家的麦子总是被偷吃。主人家终于在一个月圆之夜发现,这是一头羊所为。他以石伤羊,羊瘸着腿跑到石壁处消失,农夫借着月光一看,墙上赫然一只三条腿的羊。他知道自己得罪神灵了,从此天天在此石壁烧高香。后来又陆续有新的石刻出现在这里。旁边的石崖上,有虬劲的“桂岩”两个字,传说是苏东坡的手迹,正午的光线照在字上面,没有办法拍照留存。
回到镇上,师傅带我去吃的同乐羊肉。再前行大约10公里,就是盛产羊的同乐镇,当地盛行的红烧羊肉和羊血远近闻名,师傅说来这里,就得吃这个,涪陵市区的就没有这一带做的好。一个人5块钱,1土碗,肉很嫩,味道并不特别,但是麻辣鲜香回甜味都恰到好处,很温和地一层层弥漫在你的舌尖。最后上羊血,一大盆,我以为太多了呢,可是吃到最后,我竟然只能用汤来送饭。
匆匆别过师傅,我去涪陵的一个江边老街——另市,从前的涪陵第二大镇,而现在,正等着三期水位的淹没。
赶了20多公里的盘山公路,看得到长江了。远远看见另市的标志龙门桥,的确很壮观。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修建的,镇上最老的人也只说小时候就有。但是,马上就没有了——这座桥在175水位线以下。
桥上转了一圈,进老街的时候,发现这里特别平静。问了好几个人,他们也说不清什么时候搬,甚至搬不搬。有个人还很幽默地反问:“你问我,我问谁呢?如果知道就好了。”
到那个小镇的时候,正好是午后,一天中我必产生困意的时刻。走在那些起起落落的石梯上,看着人们麻木无奈的表情,小巷子里带着雾气的阳光,这个镇连同这里的人迷茫的将来,还有响彻这个小镇上空的麻将的声音,令我加倍地困乏。
忽然想念大盛宾馆里那张柔软的床,我匆匆拍了照片上了一辆回城区的出租车,打组合10元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