憧憬一次“驴行”好久了,想去西藏差不多同样久。还听人家说马年去西藏最好,我不想再等十二年,于是下定决心出发了。
我和老公武装到了牙齿:冲锋衣、防水裤、登山鞋、睡袋、背囊,以及能在危急时刻发送求救信号的头灯。一下飞机,我们就直奔拉萨最大的“驴窝”八郎学旅社:藏族服务员、充满阳光的走廊、可以呼朋唤友的公告栏、带大露台的凯拉斯餐厅,当然,还少不了和我们一样全副武装,看上去煞有介事、行色匆匆的“驴友”,总之,一切都和DX们游记里描述的一样。房间也和他们说的一样,像从前的学生宿舍,直让人怀想那些早已远去的青春岁月。
在被最初的高山反应打垮之前,老公说先给他十年未曾谋面的好朋友、在拉萨工作的小风打个电话,电话那头,小风问清了我们的具体位置,说了声马上到。五分钟后,小风到了,十年没见面,我们还没来得及问候,就先笑成了一片:我是觉得西服革履的小风在八郎学旅社里出没显得太特别了,而小风打量了我们半天,冒出一句:“你们怎么把自己打扮成这个样子?西藏早就和平解放了,没什么地方需要你们冲锋陷阵吧?”
于是我们笑得更厉害,不知道老公怎么想,我承认我自己有点尴尬。小风又说:“你们如果想节约钱,就住我家,新房子,刚装修了还没入住。是公款出差嘛,那就去住假日,住这么个不男不女的地方,它哪里好啊?”在一个货真价实的拉萨人面前,我不好意思分辩什么,比如跟他解释什么叫“驴行”,比如告诉他我们是想以一种朴素的方式在我们热爱的西藏的土地上行走。
我们住进了小风的新家,在自治区一个部委宽敞的家属大院里,那些我们临行前钱斥巨资买来的“装备”成了废物,同时也使我和老公看上去成了全拉萨最不伦不类的两个人:人不人,“驴”不“驴”的,自己看着都别扭。
半个月里,除了去那曲、日喀则和林芝,我们都住小风家。白天逛寺庙,晚上和小风的朋友们一起吃饭、打麻将、斗地主,或者看亚运会专题报道。很快,和小风的朋友也成了朋友——他们都差不多的身世:援藏干部的后代,从小和父母分离,在内地跟着爷爷奶奶或者外公外婆长大,念了大学分配回西藏工作,延续着他们父辈的生活轨迹:结婚生子,又和自己的孩子分离,把他们送回内地受教育。
认识他们之后,我就再也不好意思在任何场合说自己热爱西藏了——那太矫情也太没分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