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断续续的行旅
日历
网志分类
· 所有网志 (16)
· 2000去过 (3)
· 2001去过 (5)
· 2002去过 (4)
· 2003去过 (4)
· 2004去过 (0)
· 2005去过 (0)
· 2006去过 (0)
· 2007去过 (0)
· 2008去过 (0)
最新的评论
站内搜索
友情链接
· 歪酷博客
· 我的歪酷 非非共享界
· 我的日常生活

订阅 RSS

0001860

歪酷博客

2000年以来的千山万水
无忌 @ 2003-11-19 11:09

地主庄园:100年前的精致生活样板间
从龚滩回来,影子和晴儿先行回重庆了,我又回到大盛宾馆,第二天,我要去青羊镇,看一个清朝的地主庄园——陈万宝地主庄园。
大多数涪陵人也许并不知道这个地方,我是偶然在一个网站的新闻里看到,涪陵有人大代表提议修缮青羊镇陈万宝地主庄园,说是一百多年前地主庄园的活标本,也具有很高的文物价值。
东打听西打听,最后也只打听到它在40公里之外的青羊镇,其他更详细的资料也没有了。我径自去了青羊镇,在集市上一问,还好,这里的每个人都知道:就在镇中心小学嘛,几里路。
我包一辆长安车过去,远远一看,好大的一个院子,此伏彼起的读书声传来。停车的院子就让我吃了一惊:地下的青石板是一整块一整块的,约40厘米宽,5米左右长的,不知道去哪里选的这样上好的青石,又不知道怎么打造好运来这里的。而院墙里面的建筑已经截然分成了两部分,即原有的古建筑部分和变成村小后陆续修建的教室操场。穿过新的教学楼,才是从前的建筑。
最先看见的是一个大戏台,在这个庭院或者戏台上演过的悲欢已经无法想见,但是,戏台边沿的精美木雕仍然历历可见。正午的阳光苍白地打在天井里,年久失修和因封闭而引起的潮湿的空气,在阳光的照射下泛起一层薄雾,在天井里弥漫。精美的雕花木窗上,悬挂着刘胡兰的照片,大一点的整块的门板上都写着毛主席语录。历史啊,就是用来嘲弄自以为是的人类的。当年满腔热情在这些木板上写字的人,要砸了这个“封资修”建筑的人,一定想不到,现在他们的乡亲做梦都在想这个庄园要申报成旅游景观,他们成天想的就是怎样把庄园修缮得“腐朽”一点,再“腐朽”一点,最好就是它最初完全没有被毁坏的模样,好让有怀旧癖的人来缅怀一把,见证一下从前的生活。
后花园、主要过道、当初的排水系统,还有些散落其间的栩栩如生的大石雕,都保存完好,再现着当初的精致生活。现代人看见这些东西只有惭愧的份儿,房地产营销人员如果没有很好的心理素质,那些吹捧自己是在贩卖一种生活方式的鬼话恐怕不好说出口。一个乡野里的地主庄园,由一些不曾留下姓名的乡农打造而成,规模宏大,造型雍容,还充溢着诸多细节之美。我们的生活或许更快更好更方便,然而,从使内心安宁的诗意栖居这个角度讲,一百多年过去了,我们没有什么进步。
后来,师傅告诉我,陈万宝(1807-1876)是当地一个大户,好读书,常行善。这个庄园建于清同治元年(公元1862年),历时10年,由三百多位乡农精心打造而成。与后来的川东大邑县刘文彩的庄园齐名,民国初年获得过“能工巧匠银奖”,1980年代“四川省三大优秀民居奖”。周围的村子里,还有陈万宝家族里的14座庄园,只不过都烟消云散了,小时候,他去过其中几家玩耍。他还建议我再往前面去,过老青羊镇,去镇二小看一个牌坊和刻在岩石上的苏东坡的真迹。
我奇怪面包车司机怎么都知道?他说经常有镇上管文物的干部陪客人参观,用他的车,都听熟了,加之本来从小住这里。过一条僻静的小街他告诉我,这是青阳老镇,当初是涪陵通南川的驿道经过处,繁华一时,后来公路开通,镇政府又搬走,这里才萧条成这个样子。
穿过镇二小,一群上体育课的孩子一下子围了过来看热闹。看见了牌坊,透过上面写的毛主席语录,依稀辨认出这是道光20年,一个叫田伦的小伙子为自己未婚妻夏葵姑所立的。具体为什么事情立了这样三层斗拱石结构、高7、8米的气派牌坊,无从知道,想必当初一定是轰动一时的事件吧,想必那个小伙子,一定深爱他的未婚妻吧?
牌坊的旁边,上几步石梯,就是一排摩崖造像。师傅告诉我,根据人物的服饰推断是宋朝的,青羊镇就是据此得名的。传说有一段时间,一户人家的麦子总是被偷吃。主人家终于在一个月圆之夜发现,这是一头羊所为。他以石伤羊,羊瘸着腿跑到石壁处消失,农夫借着月光一看,墙上赫然一只三条腿的羊。他知道自己得罪神灵了,从此天天在此石壁烧高香。后来又陆续有新的石刻出现在这里。旁边的石崖上,有虬劲的“桂岩”两个字,传说是苏东坡的手迹,正午的光线照在字上面,没有办法拍照留存。
回到镇上,师傅带我去吃的同乐羊肉。再前行大约10公里,就是盛产羊的同乐镇,当地盛行的红烧羊肉和羊血远近闻名,师傅说来这里,就得吃这个,涪陵市区的就没有这一带做的好。一个人5块钱,1土碗,肉很嫩,味道并不特别,但是麻辣鲜香回甜味都恰到好处,很温和地一层层弥漫在你的舌尖。最后上羊血,一大盆,我以为太多了呢,可是吃到最后,我竟然只能用汤来送饭。
匆匆别过师傅,我去涪陵的一个江边老街——另市,从前的涪陵第二大镇,而现在,正等着三期水位的淹没。
赶了20多公里的盘山公路,看得到长江了。远远看见另市的标志龙门桥,的确很壮观。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修建的,镇上最老的人也只说小时候就有。但是,马上就没有了——这座桥在175水位线以下。
桥上转了一圈,进老街的时候,发现这里特别平静。问了好几个人,他们也说不清什么时候搬,甚至搬不搬。有个人还很幽默地反问:“你问我,我问谁呢?如果知道就好了。”
到那个小镇的时候,正好是午后,一天中我必产生困意的时刻。走在那些起起落落的石梯上,看着人们麻木无奈的表情,小巷子里带着雾气的阳光,这个镇连同这里的人迷茫的将来,还有响彻这个小镇上空的麻将的声音,令我加倍地困乏。
忽然想念大盛宾馆里那张柔软的床,我匆匆拍了照片上了一辆回城区的出租车,打组合10元钱。




 
无忌 @ 2003-11-19 11:06

城市传奇:
一只手数钱,一只手玩音乐
之所以喜欢出门,就是因为,和庸常的生活相比,。在旅途中一切都是未知的。你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事情,下一个遇见的是什么人。
就比如,我在涪陵听说的李贤伦。
吃过油醪糟,我在涪陵市区最大的高笋塘转盘附近,转来转去不知道该把自己和行李怎样安置的时候,建涪路口,看见大盛宾馆的广告牌,看上去房间干净整洁,价钱也公道,就决定住这里了。
它位于一栋大楼的第二层,底层是临街的商铺,旅馆主人包下了整个二层,楼上是居民商住楼。走进大厅,一个女孩正很卖力地拖着地,柜台后面墙上写着“顾客永远是上帝,微笑永远属于顾客”,一个和气的中年妇女就在柜台后面对我微笑着。讨价还价一番,40元,我开了一个单间。房间不大,但是雪白的床单,一开龙头就是热水,加之处于寸土寸金的高笋塘,去哪里都方便,算是性价比高的住处了。出门的时候,听见过道旁的办公室力传来二胡的声音,我好奇地转了一个弯去看,几个看上去并不起眼的中年男子正在摆弄乐器。那个办公室也很神奇,里面放满了音响、收音机一类可以发声的旧电器,以及一些小的只有在旧货市场才可以看到的物事,他们在那里,投入地谈论着一件和演出有关的事情。墙上一幅照片更叫我莫名惊诧,是一个外国人,旁边写的字才让我知道这是谁的照片:“旅馆业巨子:唐纳德•希尔顿”,就是希尔顿酒店集团的创始人嘛。虽然,那也是他们这一行当的偶像,可是在我心里,涪陵一家普通旅馆办公室里,挂个希尔顿的照片,我还是觉得不伦不类。
他们看我一眼,我不好意思久留,狐疑地离开了,背后又是一阵清脆宛转的琴声,仿佛要穿过眼前那些灰色的居民楼,冲天而去。这个老板真奇怪。
那天晚上,我睡得特别早。半夜,不知道怎么醒了,整个楼里都是二胡的声音,我不知道是被琴音惊醒的还是自己醒了,醒来恰巧听见琴声。我没有什么不高兴,即使是被琴声惊醒的,我也没有不高兴的理由。毕竟,在这个充满喧哗和骚动的世界,不是被楼上邻居打电钻的声音惊醒的,不是隔壁夫妻吵架惊醒的,也不是被半夜开车的人喇叭惊醒,而是被琴音惊醒,无论如何是可遇不可求的雅事。我无法分辨《二泉映月》、《良宵》、《江河水》或者《十面埋伏》,听着都似曾相识,总之,他也拉得不错,我也觉得受听。
第二天上午没什么安排,我很想结识这里那个半夜拉二胡的老板,就提出来中午想在这里搭伙。问起老板,却被告知:老板昨天晚上接到丧报,他乡下的母亲去世,一大早就回去奔丧了。昨天半夜的呜咽琴音,原来是一个儿子为他刚刚离世的母亲而拉响。
后来,从他的员工口中,从他的朋友那里,知道了一些这个旅店老板的事情。
他大名李贤伦,1980年代初辞去乡文化专干的职位从乡下来到涪陵。只要我们在街边能够看到的摊他都摆过的:修钟表、配眼镜、开锁配钥匙、补锑锅瓷盆。大起大落,几经沉浮,终于走上了正轨。现在,在涪陵城区的不同地段,他的大盛宾馆,已经有5家分店了。纯粹出于爱好,他还经营着一家以民乐表演为主“乌江艺术团”,是由几个各行各业的多年老友组成,因为建涪路这家大盛宾馆位于交通枢纽处,过往特别方便,所以,大家选了这里做聚会地点,有事没事,大家都爱来这里坐坐。还有些外围成员,多是涪陵地区的音乐戏曲爱好者,也喜欢来这里凑热闹。
因为没有机会和李贤伦做一些正面交谈,他二十年里起起伏伏的心路历程不得而知,其间的人情冷暖、挣扎彷徨,也只有他甘苦自知。这一切,他甚至也很少向朋友们谈起,但是,在认识或者不认识的涪陵人眼里,他已经是这座城市的一个传奇了。


 
无忌 @ 2003-11-19 10:26

涪陵印象
涪陵的“涪”,没来过这里的人通常会念成栽培的“培”那个音,到了这里才知道不是那么回事——它应该是和幸福的“福”同音。
在重庆周边所有区县里,涪陵的形象宣传是最生动的:一盘菜,一盒烟,一包药,一块砖。它们分布代表涪陵榨菜、香烟、太极集团和涪陵建陶几个涪陵经济支柱产业。而在我的行程里,则可以总把这些符号置换成为一碗油醪糟,一座庄园,一块碑,一个洞,还有一条街。它们分别代表涪陵的美食,涪陵逝去的一种生活,涪陵的人文历史,以及三峡大坝蓄水对涪陵人生活的改变——另市镇的那条老街,正悬在175米水位线上,等待搬迁。
涪陵在库区的库尾,这里的人们戏称“裤脚”。其实,它可以是上面说到的任何一个或者全部的符号,也可以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个充满喜怒哀乐、生老病死的平常日子。
我是大约15岁的时候,跟着我干爹干妈来过一次涪陵,回他们的老家马武乡,就再没有来过了。记忆里,我们在清晨的寒风中抵达破破烂烂的码头,饥寒交迫之际,是一人一碗油醪糟温暖了我们。不知道是不是贫困基因作祟,我从来就喜欢极甜极油腻的食物,而在我心目中,油醪糟就是少数把这二者完美和谐统一的食品。
所以,这次来涪陵,我选了清晨,选了空着肚子,就是为了久违的油醪糟。我是从汽车北站乘车到涪陵的,一个小时左右,就到涪陵长江大桥了。可是,绕来绕去半个多小时才进汽车站,对于吃早饭,已经有点晚了。
朋友用短信遥控,叫我去最热闹的兴华中路一带,一定有油醪糟吃。果然。发现专卖小吃的千禧豆业,什么小吃都有,从早到晚供应。我一口气叫了两碗油醪糟,还是记忆里的非常甜非常油。可是,我已经不是当年的我,所以,两碗下肚,有点腻,又叫酸辣粉,极酸极辣——这才是味觉挑战,出门的时候,我感到舌头已经不在我嘴里了。
漫步繁华的商业街,似乎和十几年前记忆里的涪陵之行没有任何关联。肯德基、外婆桥、三只耳,多么熟悉的味道,还有那些熟悉的专卖店,还有最热闹的地段必有的新大兴百货,这样热闹的街道,令人觉得这里和重庆主城区的沙坪坝、杨家坪或者南坪没有太大区别。当然,除非这里的人开口讲话,腔调有所不同,还有就是,年轻女孩子的脸,带点自然的红晕,而不是像解放碑的女孩,一定要靠各种品牌的腮红才能达到这种效果。
码头成了工地。因为涪陵在库尾,所以,135米的水位还没有造成太大的变化,但是,175米的时候,就要淹没沿江的部分城区了。曾经是最中心地带的离码头最近的中山路,临江近的部分已经开始拆除,即便是没有拆除的地方,也完全停止了一切发展,像一个被父母遗弃的孩子,完全被命运抛弃。从蒸蒸日上的高笋塘一带下到这里,反差实在太大。码头正比照175的高度,在建一个库区最长的防护堤。站在堤坝上,看得见白鹤梁在水里若隐若现——听说,各种专家,为了这个“长江上最古老水文站”的命运,心都操碎了。葛润修教授的计划最后能不能落实,还在讨论中,况且实施过程,也还有些技术与资金的难题需要逾越。往右,烟雾迷离的一片,就是乌江汇入长江的地方,明天,我将从那里溯流而上去龚滩。



 
无忌 @ 2003-06-19 00:11

一月份,第三次进藏。不去珠峰,不去日喀则,不去那曲或者林芝。我只想在拉萨晒晒太阳,泡泡吧,把八天的假期谋杀掉。当然了,心里也不是没有暗暗憧憬着一个合情合理的小艳遇。
我想那是我有生以来最自由的一个星期。没有计划,没有限制,没有非做不可的事情,没有非见不可的人。当然,更不会有任何人指责我任何事情有什么不妥。回想起来,好象这天和那天分别不大。我想托翁的话也可以篡改成"幸福的日子大抵相似,而不幸的日子各有各的不幸。"
说说我的随便哪一天吧。
从大昭寺开始
之所以选择了住雪域饭店,是因为这里离大昭寺近,一转弯就到了,我最喜欢大昭寺的清晨,又不想一大早赶路,当然就是这里了。
因为高山反应的原故,总也睡不沉,早上的第一声犬吠我就醒了。洗漱后轻轻下楼,出门,转弯就是笼罩在晨光里的大昭寺,光芒四射的金顶,还有寺前氤氲的香烟。广场上总有熙熙攘攘的人群,和他们被清晨的阳光拉得长长的身影。卖酥油和哈达的小贩已经忙得一塌糊涂,而那些在八角街练摊的人还根本没出现--二者的区别在于他们的服务对象不同:本地朝佛的人和外地游客,一般来说,他们的作息时间完全不一样。
花五块钱买一袋酥油和一把调羹,就可以混在拜佛的人流里闯关了--三十元的门票不用花了。钱节约下来了,良心却不安宁,于是又在佛前许个愿,把门票钱捐出去,求他宽恕我的种种贪恋痴嗔。
和它显赫的声名相比,大昭寺太朴实无华了。但是,我喜欢大昭寺里面弥漫着的那股久远年代的气息。朝拜和供奉香火的人川流不息,他们颂念经文的声音不绝如缕,和转经筒的声音交织,在寺庙里那些古老的廊柱和屋檐下回旋。跟随人流在传说中离佛祖最近的"囊廓"转经道顺时针转一圈出来,到正面天井边一个装着藏红花水的大桶里舀一瓢水,像藏民一样,让它滋润一下脸和头。我想起自从迷上上网后眼睛就常常发干,又弄了些在双眼里。
出大门,照例是那些磕长头的藏民。不敢惊扰他们,悄悄顺着墙根往外走,去对面的八角西餐厅喝酸奶去了。
白天的流水帐
说实话,拉萨、丽江、阳朔、大理等地的西餐都不敢恭维,但是我喜欢那种自然轻松很随意的氛围,一坐下来就不想走,这个上午我就安排自己给狐朋狗友们写明信片。
我约这个明年一起来,跟那个说我想念他--这些才不是我最想说的话。我其实只想刺激一下还在上班,还在看老板或者客户脸色的朋友们罢了。看看我的生活,吃了晒太阳,晒了太阳在街上暴走,走累了回去倒头就睡,什么问题都不用想。他们一定恨得牙痒痒吧,会不会在给我接风洗尘的筵席上点份豆腐叫我当场撞死呢?
寄明信片当然要到八角街邮局--邮戳上有"八角街"字样,多牛啊,忍不住给自己也寄了一张。
走啊走,在亚宾馆旁边看见一家门脸很小的"拉萨厨房",一种回家的感觉啊。进去坐下,才知道是尼泊尔人开的,点了咖喱牛肉饭,等的时间偏长,我又到他们的工艺品柜台买了尼泊尔纸灯笼、手工相册什么的,一大堆,饭才好。后来想想,恐怕是这里的老板故意设的局也难讲:故意上菜很慢,然后你就有充分的时间在那里选啊,买啊。高人哪!花了那么多钱,当然要多坐一会儿。从窗户看出去,是拉萨最繁华的北京路,也是"驴"最集中的地方--几个最大的、人气最旺的驴窝都在这条街上,亚宾馆、吉日和八廊学。
两点半的时候,向色拉寺进发,赶他们三点钟的辩经。色拉寺的藏语名字也叫"野蔷薇园寺",恐怕这是普天之下最风情的寺庙名字了。上次去过,那些传世之宝我也分辨不出来,但是觉得在午后的阳光下,在那个郁郁苍苍的小院子里看那些喇嘛辩经很好玩。看着看着,就走神了:这么多帅GG,这么美好的青春,却天天伴着晨钟暮鼓,任年华老去,是不是对自己很残忍啊?
当然不是。只要是自己选择的生活,总是有理由的,总会有乐趣的。
回到市区,找个网吧,上常去的坛子看望大家,给大家汇报工作、生活。直到日头偏西,就去几个"驴窝"看有没有有趣的留言招呼吃晚饭的,合口味的就打电话去赴约,没有就随便去玉包子吃一顿,回房间拿出《藏地牛皮书》研究交友秘籍。
吃喝中结束
这一天,是和几个天南地北的"驴"约了去青年路夜市吃烤肉。
里面好多家,都看上去挺好,我们好生为难,觉得选择太多了也真不是件好事儿。终于在一家格尔木烤肉摊上看见几个全副武装的"驴",很投入地吃着。我们当中的哈尔滨小姑娘去问人家:"好吃吗?"
对方抬头一看小美眉,连声说:"好吃、好吃!真的好吃。"
我们点了烤羊头和肉串,叫了拉萨啤酒,一边湖吃海喝,一边高谈阔论。因为大家都不知底细,所以讲起话来完全没有遮拦,心到口到,好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就在我讲到重庆解放碑什么事情的时候,先来那一拨人里头,一个GG抬眼看过来,两眼放光:"你也是重庆的嗦?"
于是,两拨人就紧紧团结在了我们两个重庆老乡周围。人多力量大,吃起东西来胃口也好得多。我们吃啊,喝啊,聊啊,后来又出来了两个对上了暗号的校友,他们之间还真聊出了共同认识的人。
这下不得了啦,大家都说我们两拨人的会师是历史性的,今天一定要不醉不归。
我们转台去北京路的"岗拉梅朵"接着high。有意思的是,在这里的洗手间门口,一个GG也等在门口,听别人唤他,是驴坛里一个著名马甲,也是俺的偶像。我忍了忍,没和他打招呼,一则因为地方太不合适了,二则因为觉得自己没什么名气,还要跟他解释自己是谁,也认识他认识的谁谁,也太没面子了吧。只是为了表达我的敬意,里面的人出来以后,我坚持让俺的偶像先进去方便。这样的相逢,在一生里,不会很多吧。
如此,浑浑噩噩又很快乐的一天报销了。

 03/06/12
拉萨:一个晚上的三场奇遇
一月份,第三次进藏。不去珠峰,不去日喀则,不去那曲或者林芝。我只想在拉萨晒晒太阳,泡泡吧,把八天的假期浪费掉。当然了,心里也不是没有暗暗憧憬着一个合情合理的小艳遇。
住在雪域饭店,因为这里一转弯就是大昭寺,我最喜欢那里的清晨,不想每天一大早赶路,当然就是这里了。
那天,起个大早在大昭寺的广场拍了PP,又去邮局给狐朋狗友们写了明信片。在街上闲逛了,上网给坛子里的朋友请安了。去了色拉寺看了辩经,又捧着仓央嘉措的情歌六十首回到八角街的黄房子发了半天的呆。
直到日头偏西,就去几个"驴窝"看有没有有趣的留言招呼吃晚饭的,合口味的就打电话去赴约,没有就随便去玉包子吃一顿,回房间拿出《藏地牛皮书》研究交友秘籍。
吃喝中结束
这一天,是和几个天南地北的"驴"约了去青年路夜市吃烤肉。
里面好多家,都看上去挺好,我们好生为难,觉得选择太多了也真不是件好事儿。终于在一家格尔木烤肉摊上看见几个全副武装的"驴",很投入地吃着。我们当中的哈尔滨小姑娘去问人家:"好吃吗?"
对方抬头一看小美眉,连声说:"好吃、好吃!真的好吃。"
我们点了烤羊头和肉串,叫了拉萨啤酒,一边湖吃海喝,一边高谈阔论。因为大家都不知底细,所以讲起话来完全没有遮拦,心到口到,好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就在我讲到重庆解放碑什么事情的时候,先来那一拨人里头,一个GG抬眼看过来,两眼放光:"你也是重庆的嗦?"
于是,两拨人就紧紧团结在了我们两个重庆老乡周围。人多力量大,吃起东西来胃口也好得多。我们吃啊,喝啊,聊啊,后来又出来了两个对上了暗号的校友,他们之间还真聊出了共同认识的人。
这下不得了啦,大家都说我们两拨人的会师是历史性的,今天一定要不醉不归。
我们转台去北京路的"岗拉梅朵"接着high。有意思的是,在这里的洗手间门口,一个GG也等在门口,听别人唤他,是驴坛里一个著名马甲,也是俺的偶像。我忍了忍,没和他打招呼,一则因为地方太不合适了,二则因为觉得自己没什么名气,还要跟他解释自己是谁,也认识他认识的谁谁,也太没面子了吧。只是为了表达我的敬意,里面的人出来以后,我坚持让俺的偶像先进去方便。这样的相逢,在一生里,不会很多吧。
如此,浑浑噩噩又很快乐的一天报销了。

 03/02/23




 
无忌 @ 2002-12-18 14:53

或许我的前生是一个李宗盛歌里那样的一个小镇医生,也许是陶吉吉(哲,打不出来)唱过的那种小镇姑娘,不然,怎么解释我无可救药地喜欢一切小镇呢?长汀、凤凰、淡水、鹿港,还有一些我甚至叫不出它们的名字--或者散布在普罗旺斯的乡间,或者隐藏在托斯卡纳的山谷之中,都一样令我神往。
加之最近盲目崇拜东瓜哥,而东瓜哥说:"我们搞个集体出游吧,去阆中,那里有保存完好的古镇哟。我都去了五次了。"
尽管当时,除了厨房里的保宁醋,我对阆中一无所知,还是决定去。
喝到半夜的酒
这条线路以前我从来不曾涉足,简直带有扫盲性质:从渝北往北,经合川、广安、武胜、南充,六点出发,快凌晨三点,就到了阆中。
路上东瓜哥给我们恶补了一些有关阆中的知识。他很注意方法,寓教于乐,我们都听得津津有味。他说阆中的醋好,所以阆中的妇女同志皮肤都特别好,满街就见不着一个面带菜色的。他说阆中的酒好,所以,每次他都只知道自己怎么去的,从来不知道怎么回来的。他还说,阆中的东西很好吃,羊肉、点心、吊汤扯面、肥肠干饭,大小街巷里的油茶、包子、牛肉凉面,馋得你恨不能一天吃五顿。
所以,当我们车到阆中的时候虽然是午夜三点,虽然肚子里还装满了武胜朋友的深情厚谊,以及他们招待的好酒好菜,居然大多数人还是达成了这样的共识:吃了宵夜喝点酒再回房间休息。只能吃一顿,只有一个胃,吃什么最好呢?真是让我们颇为踌躇了一番。最后由东瓜哥做主,选了一家路边烧腊店。一盘巨份的牛蹄筋,每个人都狠狠地活动着口腔,含糊地叫着:好吃好吃!人手一碗玉米酸菜糊,滚烫的,暖胃又暖手。还有拌豌豆粉丝,炒豆芽,稀松平常的小菜,因为没有吊白块也没有氨水,所以,吃起来有一股久违的童年味道。
主题当然是啤酒。基本上是男同志喝,女同志看。只有七七,很有一种女中豪杰的阵势,谁叫她喝酒,她直视对方:"来,我干了,你随意!"一仰脖,就干了。
一直到四点钟,喝干了整整一箱啤酒。实在是又吃得太饱,又太困,眼皮发沉得睁不开了,我们才回酒店。
浮生半日古城闲逛
第二天,当然不可能起得很早。
径自去街对面的小巷里吃昨天半夜就在犯馋的肥肠干饭。肥肠,细想起来很不堪的一种猪下水,一直是我的最爱。不要烧得太软,不要洗得太干净,辣椒多一点,在我看来,就是极品了。
三块钱一碗的肥肠,白生生,又脆又嫩,火候正好,面上撒着碧绿的香菜,底下埋着萝卜,吃完了,盛半碗饭就着碗里的汤吃,色香味俱全,又管饱。就在想:原来幸福就是这么简单,这么唾手可得。
然后,我们驱车去张飞庙。很惭愧没有读过三国--这在有些人眼里算是白活了,但是,张飞是略知一二,也是心存敬畏的。阆中的张飞庙也叫汉桓侯祠,静静地立在古城西街口,经历了一千七百多年的风雨,见证了阆中的兴衰起伏,几经焚毁又数次修葺。现在看上去,这是一个宁静的所在,和张飞刀光剑影、血雨腥风的人生反差很大。想来,张桓侯愿意自己的灵魂在这样清净的地方安放吧。正殿的亭柱上一副对联不知是何方高人的手笔,把张飞的一生以及阆中人民对他的热爱,都做了很好的概括:"随先主逐鹿中原,北征南战,地止两川称帝业,剩残驱付诸荒冢,春来冬去,人犹千古吊忠魂。"
还有一个有趣的所在,是位于古城学道街的"贡院考棚"。于清朝顺治年间在原有基础上扩建成现在的规模,供当时四川省三年一度的乡试之用(当时四川省会设在阆中)。现在看上去,贡院是一座宽敞的四合院,挺拔的梧桐树和大红色的廊柱相互映衬,金黄的落叶盖满我们目光所及的屋顶。我们稀稀拉拉几个人在里面晃荡,很难设想,一百多年前,这里三年一度的看不见硝烟的战争。十年寒窗不容易,一路过关斩将走到乡试的考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啊。心里唏嘘着,叹息着,就出了大门。一抬眼,看到了很不寻常的一幕:对面一家并不起眼的出租和出售音像制品的小商铺,门口的招贴竟是由很工整的毛笔字书写的,正在热播的濮存心主演的《失乐园》、《流星花园2》--那些字,依稀可见颜筋柳骨呢。不由得联想起那些热情地为我们引路的任何一位过往行人,坚决不收我们零头的街头小食店老板,华光楼下那群一直配合我们拍照、又热心带我们去滨江路喝茶的小朋友,连同音像店门口的书法,都该算做阆中的细节吧?这些细节,使阆中在我的记忆里更加丰润和温暖。
大栅子街3号
从坏的方面讲,这是一场发生得太迟的邂逅。也可以换了好的方面说,因为这个地方,我们有了再来阆中的借口。   
又是东瓜哥,如同他用他那非同一般的好吃狗的嗅觉发现了小镇上诸如狗杂汤面、全阆中城味道最正宗的烧腊店,这次,他用他艺术工作者的敏锐,为我们发现了这个遗世独立的小院--这是个用实力说话的世界,我们不崇拜他都不行啊!
并不起眼的门脸,我们就站在院子门口吃小吃,也没发现这个曲径通幽的小院,还赖东瓜哥出来招呼,我们一行才一边往里走,一边大呼小叫地说太棒了太棒了。
院子分里外两进,主人是一对中年夫妻,说房子是清朝中期建的。一个小门进去,门楣上普通的门牌号码:双栅子街3号。穿过一段窄巷,才看得见另外一番洞天:小天井,四合院,不大的天井中间搭成了花台,中心是一棵海棠树,一片叶子都没有了,独有一朵鲜红的海棠花还倔强地傲立在枝头,不由得人要多看几眼。天井周围的堂屋也好,厢房也好,一律是古旧的雕花木门,院子里零散摆放着的几椅,也无不古色古香,透着一股久远年代的气息。
主人很热情地招呼我们喝茶,跟我们聊天,解答我们的各类疑问。主人是很见过一些世面的。他们这个小院,中央电视台来拍过专题的,各类省级、市级电视台来过的就更是不计其数了。阆中现在正在申报世界历史文化名城,他们夫妻俩一得知这个消息,就马不停蹄地去丽江等古镇考察,回来就翻修了这个小院--毕竟基础在那里,没费多大功夫,就有了我们眼前这个古朴清丽的小院。我们建议他们开成"阆中青年旅馆",以后我们想腐败,想发呆,也不用大老远地赶去丽江或者阳朔了。多好。
在这里喝茶、聊天、拍照,实在是不得不离开了,我们才走。我在猜想:当时,每个人的心情都一定和我一样,想的是一定要再来阆中,要住在双栅子街3号。




 
无忌 @ 2002-10-18 14:50

憧憬一次“驴行”好久了,想去西藏差不多同样久。还听人家说马年去西藏最好,我不想再等十二年,于是下定决心出发了。
我和老公武装到了牙齿:冲锋衣、防水裤、登山鞋、睡袋、背囊,以及能在危急时刻发送求救信号的头灯。一下飞机,我们就直奔拉萨最大的“驴窝”八郎学旅社:藏族服务员、充满阳光的走廊、可以呼朋唤友的公告栏、带大露台的凯拉斯餐厅,当然,还少不了和我们一样全副武装,看上去煞有介事、行色匆匆的“驴友”,总之,一切都和DX们游记里描述的一样。房间也和他们说的一样,像从前的学生宿舍,直让人怀想那些早已远去的青春岁月。
在被最初的高山反应打垮之前,老公说先给他十年未曾谋面的好朋友、在拉萨工作的小风打个电话,电话那头,小风问清了我们的具体位置,说了声马上到。五分钟后,小风到了,十年没见面,我们还没来得及问候,就先笑成了一片:我是觉得西服革履的小风在八郎学旅社里出没显得太特别了,而小风打量了我们半天,冒出一句:“你们怎么把自己打扮成这个样子?西藏早就和平解放了,没什么地方需要你们冲锋陷阵吧?”
于是我们笑得更厉害,不知道老公怎么想,我承认我自己有点尴尬。小风又说:“你们如果想节约钱,就住我家,新房子,刚装修了还没入住。是公款出差嘛,那就去住假日,住这么个不男不女的地方,它哪里好啊?”在一个货真价实的拉萨人面前,我不好意思分辩什么,比如跟他解释什么叫“驴行”,比如告诉他我们是想以一种朴素的方式在我们热爱的西藏的土地上行走。
我们住进了小风的新家,在自治区一个部委宽敞的家属大院里,那些我们临行前钱斥巨资买来的“装备”成了废物,同时也使我和老公看上去成了全拉萨最不伦不类的两个人:人不人,“驴”不“驴”的,自己看着都别扭。
半个月里,除了去那曲、日喀则和林芝,我们都住小风家。白天逛寺庙,晚上和小风的朋友们一起吃饭、打麻将、斗地主,或者看亚运会专题报道。很快,和小风的朋友也成了朋友——他们都差不多的身世:援藏干部的后代,从小和父母分离,在内地跟着爷爷奶奶或者外公外婆长大,念了大学分配回西藏工作,延续着他们父辈的生活轨迹:结婚生子,又和自己的孩子分离,把他们送回内地受教育。
认识他们之后,我就再也不好意思在任何场合说自己热爱西藏了——那太矫情也太没分量。




 
无忌 @ 2002-06-18 14:44

婺源,直到决定出发的前几天,我都还把前面那个字读做帽子的帽那个音,后来在别人批评了我没文化以后,我才念做任务的务。我这个庸俗的人,出去玩就听不得别人说那是藏区啊,古镇啊,或者美丽的乡村。人家说,婺源那快土地,美丽的典型的中国小乡村,成片成片的,都是明清的老屋,外加山清水秀、人杰地灵,绝对属于一生必游之地。
去!还有什么可说的?
雕花木床上的清秋大梦
第一站是衢州,和所有的高速发展的南方中等城市没有区别,除了车牌照不一样,单位挂的牌子不一样,其他根本无从分别。都很乱,三轮和中巴不要命地抢道,为争那个很不值的三五秒。天色也一律的灰蒙蒙。甚至,路人匆匆的行色都是一样的。但是,对这些,我不关心,我只关心去婺源的车票在哪里买。
搭小三轮去长途站,买票,上车,安顿了行李,找个临窗的位子坐下。秋雨绵绵,似乎没个完。也许去别的地方摊上这样的天气,我会骂娘,但是,婺源的秋色,在微风细雨里显得别有一番韵致。近三个小时的车程,小村庄和那种贴满马赛克的小城镇交替在眼前闪现,车里的老表们讲着我一点听不懂的语言,说着,笑着,也没觉得多久,就到了婺源县城,唤做紫源镇。
我们也没有恋战,紫源镇也还远远不是我想看的真正意义上的婺源,和我去过的所有有上进心的县城没什么两样。
辗转换车,到了第一站——延村。据说这是个新开放的村子,很安静。青石板路令人浮想联翩:如果是骑马进村,一定伴着郑愁予诗里写的那种得得的马蹄声,一定帅呆了!虽说是新开发的村子,但是,收门票这个最基本的招式,他们学得真是到位。
村子里没什么人烟,只有那些静静的庭院立在那里,从久远的年代开始,仿佛就是等着我们远道而来。我们且走且拍,都是明清风格的徽派建筑,像我在图片里看过的胡适成长的村庄,也像《橘子红了》里面周迅和黄磊第一次邂逅的巷子。这里的建筑最大特色就是每个房子的堂屋里都有个透光的大天井,让我想起张艺谋电影里的那些庭院深深。
我们又搭中巴到了清华镇,想去彩虹桥看看。那个彩虹桥比我们綦江这个垮了的彩虹桥强一百倍,是清朝就建好了,经两百多年风雨还风采依然的木桥。
又买票。彩虹桥长150米的样子,古拙的造型,四处是青山绿水的掩映。我们走过来,又走过去,和信步长江大桥的感觉绝对不同。还在中间那个避风雨的小亭子还停了一下,造桥的人真是周到啊。
桥旁边的一间木屋,原来是个小饭馆。也真的饿了,我们坐下来,点了河虾和青菜。江西老表的烹饪手艺我多年前在南昌,在九江,在景德镇就领教了,所以不敢对一家乡野小店抱什么幻想。但是因为原料太好了,新鲜的河虾,地里刚摘的蔬菜,那里需要什么手艺呢?就好象真正的国色天香只需要淡扫蛾眉就可以朝至尊,我们点的菜也放点盐就足够。事实上,那一餐的确成了后来我旅途中的美好回忆。
晚上在沱川住下的。10元/床,雕花大木床上一躺:地主婆也没什么好嘛,睡这么硬的床板。眼光无意从卧室的窗户看出去,满天星光,还来不及陶醉一番,就入睡了。
乡路带我回到童年
恐怕是空气好的缘故,在婺源睡觉特别沉,醒得也早。这里的天比重庆亮得早,我算了算,应该有一个小时左右的时差。
在住的那户人家吃下五个菜包子,两碗玉米粥,我们就出发去理坑。真是起得早,售票处的人还没上班,算是躲过一劫。理坑是婺源的村庄里最早名声在外的了。还是明清时代的徽派建筑,黑白灰三种颜色,最适合用中国水墨画路来表现。如果仅仅是这三种颜色,也未免单调了,那些树,那些远远近近的庄稼地,又为理坑增了不少的颜色。不过,来过的朋友说,这里最美的季节是油菜花开得漫山遍野的时候。可以想见。经过了有名的尚书第、司马第,在我们不了解其中历史变迁沉浮的外人来讲,也没有觉得它们和其他宅第有什么胜出的地方。倒是对几户小巧的老房子颇有好感,想象中,从前在这些门洞出入的,都是些很叫人想亲近的小家碧玉、邻家姑娘,一律的荆钗布裙,素面朝天。
陆陆续续地有些下地耕作的农民,还有上学的孩子。人来人往,热热闹闹地,才觉得整个村子鲜活起来。
我们在村里村外,一阵乱谋杀胶卷。
忽然想起自己的童年。虽然说起来也是住在城里,但是,只需要过一条街就是鲤鱼池生产队,就可以去挖折耳根,就可以去钓鱼,就可以大把大把地摘油菜花,偷农民的玉米棒或者新鲜小菜。现在,舟车劳顿,不远千里,才找到了合适的地方,令自己关于童年的记忆复苏。有时候,看一些外国电影,就在想:难道他们那里没有一种叫开发商的动物?所到之处,推倒重来,一律旧貌换新颜。真羡慕他们啊,可以在现在的巴黎,拍雨果的《九三年》,可以在威尼斯,拍中世纪的爱情故事。而我们,拍个抗战故事,就不好找外景地了。
婺源的必游之地
察关古桥
察关在去虹关的必经之路上,相距五华里。去虹关的游客注定要被这座村口的古桥吸引眼球的。下车,走到桥下的小河边,审视它满身的青苔,布满每一个石缝的沧桑。你的内心不可能不起点波澜,你不可能不发出一些感慨。
虹关古樟
传说婺源的每一座村落的村口都会有一棵树。那棵书的历史就是这座村庄的历史。虹关也不例外,不同的只是它村口那棵数的数龄特别长而已。去虹关,在整个村庄之前走进你视线的就是那棵千年老樟树。
江岭
被称为全婺源最适合拍照的地方。当然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景致。无非是些远山,无非是些晨雾缭绕,无非迎面吹来的风带些甜味,无非有欢快的溪流伴你一路。青石板路忠实地带你去那个小村庄,你会想:原来不只是酒才可以醉人的。



 
无忌 @ 2001-11-18 14:21

混在兰州的十个小时
    乘民航大巴进入兰州市区的时候,快十一点了.打了个车径自去火车站买到嘉峪关的火车票.
    兰州的火车站简直是个大工场,到处是脚手架和瓦砾堆.提着那么重的行李很不方便,怀着孤注一掷的念头,把行李存了,心想:万一来取的时候,我的行李连同这个棚子消失得无影无踪的话,至少机票和钱还在,就打道回府好了.
    售票大厅也在一个仓库样的地方,排着长龙一样的队.间或有票贩子穿梭其间,游说旅客买他们手上现成的票.但是当那些手拿盈尺的木棒的执法人员一赶来,票贩子立马消失,而执法人员一走,票贩子又从一些角落现身,反反复复,如同猫捉老鼠.终于买到票了,去嘉峪关的夜卧,一看时间,有长长的十个小时要打发.
    信步走出火车站,有点茫然.一个人徘徊在异乡的街头并不是第一次,不同的是现在只是长长的十一天的开始,真不知作出这样独自出游的决定是不是明智之举.
    肚子饿了,正好有一家火爆得很的阿布清真食店在眼前,还说卖的牛肉面参加比赛得过什么奖的.味道和口感的确一流,没有辱没这么大的招牌.只是后来的日子里,在甘肃省境内吃的牛肉面都好吃,似乎相比之下,阿布的招牌上那些话不能说言过其实,但至少显得煞有介事.这是后话了.
    想起乘民航大巴进城的时候在广场那边看见一家肯德基店,正好还有俗务没处理完,有几个电话要打,决定下一站去那里.当然,肯德基那随时都有人打扫的洗手间,也是我此刻想到它的一个理由.那熟悉的红白相间的招牌立马消除了我初到兰州的不适感,我想使我们随便走到哪里都能“天涯若比邻”的原因,除了交通的便利,这些知名的连锁店也功不可没.后来我走进旁边的百盛商场,一眼就看见欧莱雅,资生堂,CD,兰蔻等专柜,我又想到了这个问题.当然了,在这个时节,在中国的任何大中城市的高大建筑上,我们无一例外地还能看到宁静和海信,章子仪和联想还有胡衰哥和舒蕾洗发水,几乎可以使我们在任何他乡都看到故乡的影子,那些广告费他们没有白拿,除了宣传了产品,还抚慰了多少游子的乡愁啊,呵呵.
    肯德基的玻璃橱窗看出去,视线很好,和那些款款而行的兰州美眉只隔了一块玻璃,差不多是李名记和米卢一样的零距离打望.兰州美眉看上去大气舒展,行云流水般赏心悦目,没有重庆女孩的妖冶,也没有江南闺秀的娇弱,反正是我喜欢的风格,简单明了,一派浑然天成.
    广场很大,行人却喜欢留连在边沿的槐柳树下读报.我也一块钱买了三份看:美国的反恐斗争快二十天了,塔利班仍然誓不低头;我家乡无辜被殴的那位女记者仍然没有苏醒---那是我爸爸认识并激赏的一名女记者,和我年纪相仿,爸爸说到这件事情时的痛心疾首还历历在目.----这个世界变得越来越让我担忧和捉摸不透.
    后来找了家网吧厮混了两个小时,回了些邮件;又去了肯德基---把取之于肯德基的可乐还之于肯德基,另外要了鸡翅等东西准备晚上上火车以后消磨时间.
    问题是:做了这么多事,才下午六点.
    忽然想起一招:前几年有次在杭州,中午的航班,一个上午无所事事,于是从海华出来乘上了环湖巴士,把杭州的风物又回味了一遍.这时候就有一班31路停到我跟前,眼前一亮:是由火车站开出再返回火车站的环城车:真正天遂人愿也,才一块钱!
    于我,兰州是一座非常陌生的城市,简直就只是地图上的一个小红点,航班表上的一个符号而已.对于这样不熟悉的地方,甚至谈不上喜欢或者不喜欢.就是这样淡淡的,漫不经心地,我坐在巴士上打量着这个城市:不很大,但是也不小;不很干净,但是也算不上脏乱差;建筑没有什么特色,但是没有明显的败笔;天空不明亮,深秋的道旁树有气无力地显得有些颓败.
    就在此时,我在前方看见了一条河,一座桥.我想这该是黄河吧?就看见了桥头有个碑,上书:"黄河第一桥".看见黄河,我却一下想起几千里外流经我办公室窗下的长江,一样的灰黄的颜色,一样的无精打采,如同两个同病相怜的人老珠黄的妇人.心一下子有些发紧.
    汽车一右拐,就进入了兰州的滨河区.这一带有招摇的垂柳,宽宽的人行道,瑟瑟秋风中,依然有人三五成群啸聚于此,下棋、唱戏、聊天,让人感到了这座城市温馨、有人情味的一面.如果不是北方的深秋了,一定更热闹吧?
    再往前,车子经过了敦煌研究院兰州分院,毗邻的是甘肃人民出版社和<<读者>>编辑部.后者让我感慨良多,想起那些掰着指头盼每一期<<读者>>的青少年时代。虽然很久不看了,但是我想年过三十的我,还没有变得惟利是图,了无生趣,对人生和这个世界依然充满热望,应该和十几岁到二十岁期间,<<读者>>上那些隽永小文对我心灵的浸润分不开吧.
    滨河路上,分布着这几个兰州最让人敬重的地方.这条路变得更美丽了,在我心里.
火车站快到了,我想我有些喜欢上这座城市了。
上路:小西湖惊魂
到夏河须得到兰州小西湖汽车站去搭乘长途车。
在那里发生的的惊魂一幕,我想这辈子是无法从我的记忆中抹去了。为了赶早班车,天不亮,我就从酒店搭上出租到了小西湖车站。正在付钱,门突然打开了,然后几只手伸进车,抓住我的行李就开始往外拖。我当然要护住我的行李了,可是还没等到我的手碰到行李,四五个小伙子一拥而上,把我连人带行李架上了停在前面的一辆宇通客车。我无法用言语形容我的心情,不,当时我根本没有任何心情,脑子里是一片空白。等到其中一人把我的行李扔在我脚边,又摁住我的双肩,让我坐在靠窗的一个位子上,我才开始说话:“车是去哪里啊?你们就这样?”对方很不以为然地说:“去哪里?临夏,夏河,合作?你要去哪里都可以!”然后一拨人又下车去瞄准新的目标。
环顾四周,还好,车快装满了。满满一车的大老爷们都做低眉顺眼楚楚可怜状,想来都是象我这样上来的。还有更离谱的事情是:有一对夫妻被分散拉到了两个车上,他们大声喊话,为的是约定在临夏车站重新聚首。最后拉我的那几个人上来了,看着他们目空一切的得意劲儿,新仇旧恨涌上心头,我居然号啕大哭起来。羊儿客也是人,人心也是肉长的,看见我的眼泪,他们有些不过意,于是又来讨我欢心,说笑话发现我不懂,其中一个又开始唱歌,简直弄得我啼笑皆非。于是在心里安慰自己:也许他们本性不坏,也是为生活所迫吧,其中有一个不是说得也有道理:我们不抢你,别人要抢你啊!别人抢了你去,还没我们好,谁会唱歌给你听啊?不得不承认:强盗逻辑也是逻辑。
“车匪”当中我发现一位穆斯林帅哥,真正的帅哥,不是草率的“率”,也不是蟋蟀的“蟀”哦。大大的眼睛,挺直的鼻梁,玉树临风一般颀长的身材,这都不是我最想说的,最离奇的是他的神情,冷冷的,酷酷的,脸上什么也无从捕捉到,你看他在笑吧,可只是嘴在笑,眼睛里一点笑意也没有,眼睛里似乎是一对亮亮的会发光的宝石。突发奇想:这哥们如果生在好莱坞的话,一定没有那个莱昂纳多.的卡普里奥什么事了,如果再生得早点,没准赶得上入昆堤塔诺的法眼,演一演《天生杀人狂》什么的。想到这里,我甚至看见这个小伙子从死人身上抽出刀,然后一边舔上面的血,一边冷笑的样子了。可是,他没有出生在好莱坞,他出生在甘肃临夏,所以他也没法演杀手,去让万人拥戴,而只能做个羊儿客,让我等良民对他又恨又怕而已。想起芝华仕的广告词:“不得不承认:人生就是不公平”。又想起什么人说过:人偶然地出生在一个地方,就必然地拥有某种生活。   
在我胡思乱想之际,其实心里已经原谅了这些人,不但原谅了,而且很同情他们。所以车到临夏,当他们毫不手软地把我给批发给了另外一个到夏河的车主的时候,我没有再生气了,尽管他们当初是承诺即便剩我一个人,也要把我送到夏河的。我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不知道为谁。
车子出了临夏,风光就变得很不一样了,应该和这个季节川西的深秋差不多,道路两旁金黄的树叶,远山上是真正的层林尽染,秋色就这样扑面而来。想起出门之前看过朋友们拍的著名的稻城秋色,差不多啊。也许我的确是在一个合适的季节来到了夏河:秋意正浓而游人不多,多好啊!当即决定不去郎木寺了,就在夏河好好玩几天,一则省得路上继续奔波——我已经承受不了任何惊吓了;二来呢,两个地方都去,一个都呆不好,不是有哪个高人教导过我们:人生的关键不在于你得到什么,有时候是在于你放弃了什么,不是吗?那么放弃郎木寺吧。
    夏河是个小县城,小得只有一条由东至西的街道,街的尽头就是拉卜楞寺,而网友们介绍的卓玛旅社就在寺庙的门口。进去一看:住着一色的老外!老板说有个三人间有两个小伙子,有个六人间有五个性别、国籍都混杂的老外,问我要住哪里?吓了我一跳:怎么住啊?后来才问清楚了还有别的房间。想了想,最后一站了,再腐败一回吧,要了个双人包房。挺好,简单、干净,宽大的藏式沓沓米,床塌中间还有一个矮几。
走廊的尽头是一个公共区域,布置得很有风格也很舒适,客人们除了出去游玩和睡觉,都愿意聚集在这里,喝茶、喝咖啡、聊天,给远方家乡的亲友写明信片、或者写自说自话的旅途日记。
是夜,疲惫不堪的我,就是在“八国联军”们的聒噪声中睡去的。
有关拉卜楞
卓玛旅社门口一条窄窄的长长的南北走向的街把夏河截然地分成了精神的和日常的两部分:西面是宗教的琼楼玉宇,东面是世俗的油盐柴米。
站在旅社门口,面前的景物教人茫然:藏汉回混杂、僧俗混杂的滚滚人潮在眼前,最抢眼的是喇嘛玫瑰红和绛红色相间的袍服——那是我见过的最以人为本的服装,因为喇嘛们都是生活在早晚温差特别大的高寒地带,他们每天很早起来早课,非常冷,于是就披一件超大披风在肩上,大到可以在身上裹很多层,随着气温慢慢升高,他们可以逐步一层层揭开披风,到了中午,一天中气温最高的时候,他们甚至可以把披风解下来系在腰间,在阳光下露出健壮的臂膀。虽然是从一般的藏族服装脱胎出来,但是更加方便和到位,任你气候千变万化,披风在肩何所惧?旅社对面摆水果摊和旅游纪念品小店的商贩正在忙碌着,而拉卜楞寺墙外那著名的连绵数百米的转经筒边,也是不绝的人流,我绝望地看着那一张张黧黑的甚至不怎么干净的脸上,虔诚而纯净的表情,我想那是一个我永远无法融入的世界,拿着相机走过去,霞光正好照在那些脸上,我却不好意思举起来,害怕打搅了他们和神的对话。
在两界之间徘徊了一阵,往寺庙方向走去。路两旁都是些土墙,只能看到远处高一点的建筑的屋顶,除了用“金碧辉煌”,也不知还要怎样形容好。我想为了看到那些建筑的全景而不只是土墙,只能找个地方拐进去才成。正好就有一条巷子,是两个院子之间的隔断,走在里面,却有一种可疑的味道——早就听网友介绍过,说当地有些人恐怕上了层次,觉得排泄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他们都堂堂正正地在大街小巷里完成,就象我们可以拿一串“麻辣烫”边走边吃。一直顺着墙角走,就到了一片开阔地,四周就是我先前在路边看到的那些建筑,都是那种我跟别人开玩笑说的“烧成灰都认得出”的典型的藏式风格,也是拉不楞寺的中心所在。隐隐约约从经堂里传出念经的声音,因为人多势众,那声音低低的,很整齐,绵绵不绝,有些象从船舱里听到的海涛的声音,我闭上眼睛,顿生隔世之感。阳光斜斜地打在身上,暖烘烘、懒洋洋地,就找了个石梯坐下来,看昨天买的《拉不楞史话》。
拉不楞寺建于1709年,属格鲁教派,住持称为嘉木样,是沿用第一世嘉木样俄昂宗哲在西藏学习期间赢得的尊号,犹如“达赖”、“班禅”、“章嘉”等高师的佛号一样,冠于所拥立的“转世化身”身上,拉不楞寺以冠“嘉木样”佛号的寺主转世系统就是这样形成的。




 
无忌 @ 2001-06-18 14:13

桃坪羌寨位于四川汶川县城以北约十六公里的杂古脑河东岸,百十户人家掩映在一大片一大片的果树丛中。在这里,我们一干人度过了赛神仙的一周时光。把题目和整篇游记写成这样实在出于无奈——因为每天都是一样细碎而快活,既没有特别难忘的事情,也不象一般的旅程一样,总在起伏跌宕中有高潮出现。这些日子平静、幸福,又有些雷同。也许托翁的话可以篡改成这样:快乐的日子大抵相似,而悲伤的日子却不尽相同。
那么,请看看我们的随便哪一天吧。
    早上总是迷茫地睁开眼,躺在被窝里,阳光撒满小屋,知了的鸣唱和鸟儿的啁啾以及门前小溪流水的声音——都是在文学作品中被称为天籁的声音啊,在耳畔交织。让人不得不思考一个很弱智的问题:现在究竟是醒着还是在做梦?
    洗漱后下楼,在二楼的露台上,一定有一筐房主周妈妈大清早从自家果园里给我们摘回来的带着露珠的葡萄放在茶几上,我们进进出出都会顺手抓几颗放在嘴里。露台的顶上有葡萄架,我早上都冲一杯咖啡,半躺在沙滩椅上看一会书,再透过葡萄架望一会碧蓝的天。遗憾只带了几本杂志,其实在葡萄架下,在晨曦中,就着墙外流水的声音,靠着石墙读几阕唐诗宋词,或者泰戈尔的随便哪本散文诗,才是让人欲仙欲死的享受。
    然后吃早餐。女主人把柴火添得旺旺的,噼里啪啦作响,灶上的食物氤氲的热气和烟火的气息杂糅在一起,弥漫在整个厨房里。很喜欢这样的情境,每次看到“人间烟火”这个词,脑子里就是这样的画面,在我看来,人世的温暖莫过于此。早上最爱吃“切切面”,切得筷子粗细的雪白的面条里,加入了土豆、番茄和青菜,白的红的绿的,热热闹闹一大盆上桌,汤汤水水盛进大海碗,再依个人口味放辣椒面和周妈妈自己做的喷香的豆豉,淋一勺油油的卤汁进去,最后撒一把碧绿的野葱段在漂浮着红油的面汤里。那味道我现在不愿意细谈,因为这无异于对自己的折磨。
    早餐之后挎着相机出门。就在寨子里四处转悠,和正在纳鞋底的大嫂摆龙门阵,跟某一个碉楼前的小摊贩讨价还价,或者寻一处破败的残垣断壁搔首弄姿,叫同伴拍一张对比强烈的片片。也可以一直顺着流水走进果园深处,满眼的挂在枝头沉甸甸的苹果、石榴、核桃和桃李(桃李是这一带特有的桃树和李树嫁接后结的果实),还有架子上的一串串葡萄,红的绿的紫的,在阳光下娇嫩欲滴。大饱眼福之余,我这样向来不大“慎独”的人,是管不住自己的手要去摘些下来大快朵颐的。肚子被偷来的水果快撑破的时候,突然觉得“瓜田李下”应该还有一层意思:就是指特别充满诱惑的地方。“我什么都能抵挡,除了诱惑。”王尔德说。我也是,走在果树下,头有时候会蹭着挂在枝头上的果实,我觉得诱惑从来没有这么真切、离我这么近,于是只好放弃了抵挡。不排除这种可能,往后的人生里,一看到“诱惑”这个词,脑子里就条件反射蹦出来这些花花绿绿的水果。
    回去午餐已经准备好了。几乎每一天的午餐都有现点的豆花,又嫩又绵,除了少量的蔬菜,我只吃这一样。
    一天中最热的午后,我们就把自己交付给村边的溪水。在冰凉的水里泡一阵,发冷了,就随便找一块大石头躺下来晒太阳,热了,再跳进水里。如此反复个三五次,一下午的光阴就很从容地打发了。回去喝一壶绿茶,洗个澡,把脏衣服拿去溪边洗干净,就该吃晚饭啦。
晚餐我的最爱是蒸熟的土豆,沾辣椒面和盐吃,有土豆的清香,又有辣椒的刺激,觉得自己在吃菜也好,吃主食也好,反正不多一会就吃饱了。
晚上,在葡萄架下对着星空发呆或者去楼下和主人家跳锅庄可以自便。这里手机没有信号,电视效果也不好,我们就乐得清闲不去为那些俗事操心,公司的业务如何、股票是牛市熊市一律不知道。这样吃了睡睡了吃,整整五天五夜,我们没有离开过方圆不到一平方公里的小寨子。从二十多年前那个秋天的早上,我背上书包上小学一年级以后就一去不回头的真正无忧无虑没心没肺的单纯日子,又回来了,却幸福得让我有点不知所措,仓促得使我想想就伤感。
这才是简单生活的范本啊,然而它又是多么奢侈。



 
无忌 @ 2001-06-18 14:01

序:     
这次去红原,是应我的朋友索朗尼玛的邀请,去看看他生活和战斗的地方。 
我们从小就认识,因为我们两家父母是很好的朋友,大家非得要把我们的关系理解成青梅竹马的意思也成,但是奇怪的是小时侯我们几乎没什么共同的语言和爱好,倒是我弟弟是他们哥俩的跟屁虫;都十八九岁了,我们才发觉原来我们之间有很多相通的东西,才变得无话不说。更奇怪的是:尽管我们各自和别人发生过一些故事,或长或短,或快乐或伤感,但是我们两个人之间却是永不来电。记得是在一个很无聊的下午,是秋天吧,反正不冷不热,很舒服的天气,我们在朝天门码头一边看百舸争流,看长江浩荡东去,一边随便聊着什么话题,就有了一个约定:我们做一生的朋友。如果一个人结婚了,就是三个好朋友,两个人结婚了,就是四个好朋友。后来,我们先后结婚了,却依旧只有我们两个是朋友。     
虽然各忙各的,也很少见面,但是遇到重要的事情,不管令人高兴还是令人烦恼,我们总是最先告诉对方。十多年了,一直是这样。     
去年他决定去红原呆一年,拍一些照片,写点东西,和他那些红原的性情朋友一起,过上一段以后会成为人生最美好回忆的生活。     
他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来看我啊!     
前不久,他打来电话:草原上的花都开了,你来吧。     
我就出发了。 
注:尼玛从来不上网,前一阵子,我擅自把他从红原写给我的信贴到了驴坛,取名为“最后的田园牧歌”。只是可惜尼玛现在都不知道他的信变成“帖子”以后究竟是方的呢还是圆的,呵呵。 
之一:全车最糟糕的座位     
清晨七点,成都去红原的亚星车上,我坐了全车最糟糕的一个座位——最后一排的最中间一个位子。当全车人都随着汽车的颠簸也摇头晃脑地进入梦乡时,我却紧张地双手撑着前面一排左右两边的靠背眼睛也不敢眨一下,生怕急刹车的时候,有个闪失我会因为惯性的作用穿过整个客车的走道撞到挡风玻璃上,和它弄个玉石俱焚,死我倒也不怕,可这样死相难看我很在乎。眼瞅着邻座的人翻来覆去醒醒睡睡好几个回合,我嫉妒得眼睛发红。既而心里委屈得不行,凭什么我这样倒霉啊?回想昨天晚上的网友聚会,如坐春风啊,对比太强烈了。     
前排的一个人在我看来,对我的折磨最难以忍受:整个途中他只做两件事:睡觉和抽烟,睡得特香,鼾声连汽车马达的轰鸣声也无法掩盖,那鼾声对我的刺激,不啻于把我饿三天三夜再叫我去看一个人咂吧着嘴有滋有味地对付一只烤全羊;而他一从睡眠中醒来就抽烟,烟直往我鼻孔里钻,眼睛里熏,让我困乏极了的双眼备受煎熬。我的所有注意力变态地集中到了他释放的鼾声和烟雾里去了,越想越难受,最后不争气的眼泪居然流了出来。到理县手机有信号了,赶紧给索朗尼玛打电话:实在受不了啦,赶紧出发来接我!又哭一场。又叫了两菜一汤——全车没有人吃得这么腐败,车重新出发的时候,想到尼玛那边也正驱车朝我飞奔而来,心里受用多了。     
心情一好,境遇也改变了,过了理县,前面下了几个人,我当仁不让地换到了前面,翻身做主人的当务之急就是狂睡一气。 
之二:会师刷经寺     
一有得睡,我就没怎么把尼玛的奔波放在心上了。甚至觉得就这样睡到红原也没关系,真的,境遇不同,人的心情和看问题的态度就完全不同,所以我们经常提倡设身处地为别人着想,所以停了好几次车加油加水换轮胎我也不介意。     七点多钟就到了刷经寺,离红原只有一百多公里了。路旁有两个汉子招手叫停车,我以为是搭车的。上来的人却东张西望,莫不成是劫匪?这劫匪却一巴掌拍在我脑门上,吓了我一个半死,一看,这黑脸汉子居然就是尼玛!     接上头才知道,原来和尼玛一起开车来的张毅,他的老婆孩子居然和我乘的一班车。在路上我一直暗地里佩服她:我一个人自顾不暇,她还能带个小孩乘车,那孩子也乖,不哭不闹的,只在刷马路口喝了一点路边店的老板给的奶粉兑的一小碗牛奶。这下我很遗憾我们没有早认识,否则旅途有个照应,也不会那么枯寂。     
提了行李下车,径直走进一家餐馆。还没来得及象我们想象那样拥抱一下,蹄膀汤就上来了,于是去亲近了蹄膀。吃了睡了,又和组织会师了,心里踏实了,精神也来了。剩下来的一百多公里路,直觉得汽车是撒着欢跑到目的地的。 之三:在井边洗衣     红原的天亮得真早,清晨六点,太阳就逼得我睁开双眼。尼玛说:那当然,站得高看得远,自然比别的地方早看到太阳,有什么奇怪的?    
昨天到得很晚,尼玛叫我将就在他的房间睡一晚,他说他可以随便住在哪个同事家里。去看了他的闺房,一开门,一股浓烈的烟酒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又看见他床上的脏衣服堆积如山,吓得我赶紧说:要么你还是带我去招待所开间房,要么你随便把我安排在哪位同事家吧。最后张毅的太太小王盛情邀我住他们家。要命的是红原没有自来水,要想洗个澡再睡觉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我依然睡得很好,一夜无梦。     
早上起来的第一个念头不是去看日出,而是去公共浴室洗个澡。尼玛带我去的县城里最好的公共淋浴房,五块钱一个人,全是单间。水也很好,够热够大。最舒服的是洗完澡在院坝里晒太阳,直让人觉得回到童年时光——没有热水器没有电吹风,也是在澡堂洗了澡在阳光下把头发晒干。     
回到院里尼玛去借了盆子我就开始在井边洗衣,在我,这也是能借以怀旧的事情,我不喜欢洗衣服,再喜欢的衣服,只要注明了须要手洗,我就不会买。     
红原还没有自来水,只是每个单位的大院里会打一口水井,大家吃喝浣洗都在这口井里。尼玛他们院里的水井水很好,据说是因为人气旺的缘故,他们说水用的人越多,就会越活。     
在这里洗衣服很享受,筑了宽大的井台和很高大的井架,四周是红柳林环绕,头上是蓝天白云和上午温和的阳光,一阵阵的风吹来,会带来些飘飞的柳絮,落到头发上和衣服上,为很日常的洗衣带来一些并不日常的感受。     
在尼玛的指导下,我能自己从井里打出满满的一桶水。我洗衣,尼玛在一旁抽烟,间或会跑去他屋子里为我自己泡的一壶龙井茶续点水再拿过来,有时候也大发善心帮我从井里打一桶水备用。让尼玛生气的是:我明明洗的都是自己的脏衣服,可是院里面来打水的人看见我洗衣,都会说:你看你,人家来你也不带她去走走看看,就让人家给你洗衣服。     在这样风和日丽的井边洗衣服已经够享受了,还有人不分青红皂白地乱表扬你,想想会美成什么样? 之四:在月亮湾望天   
上午打扫了个人卫生,下午尼玛说去月亮湾吧。     
在午后最强烈的阳光下,我们到了月亮湾。尼玛说:这个地方,任何时候我来,都很高兴。     我九八年也来过,是和一大帮人,拍了几张照片就走了。尼玛跟我说过很多次,月亮湾的日出日落都很美,但是可遇不可求,有时候等好多天也看不到最美的朝霞和落日,碰上了,就美得教人想掉眼泪。     
一如既往的一望无际的草原。白河水九曲十八弯地穿过草地,近处远处的牛羊跑着走着,吃着闹着,零零星星的帐篷炊烟袅袅。云朵在蓝天中随风而动,地上的云影也随之而变换着位置和形状。柔媚的远山沉默地等待着云影的抚摸。     最让人不能释怀的是满眼盛开的花。以黄色和紫色居多,这两种互为补色的花开在一起,显得既醒目又热闹,还很提神,完全没有一个黄衣紫裙或者紫衣黄裙的女子那样视觉上的别扭。
把东西放好,就摆开架势做自己在草地上最喜欢的自选动作——仰躺下来,透过太阳镜望天。尼玛的自选动作则是抽烟。我把雨衣垫在地上躺了下来,帽子盖在脸上,嫌脖子不大好受又把尼玛的宝贝曼弗托脚架放在脖子下面,还是不大舒服,只得安慰自己:人家古人不都是用硬枕头吗?仿一回古吧。
在我家乡难得看见这样天高云淡,即便出现,也没有一块风水宝地能让我躺着慢慢欣赏,所以第一次来红原就发现这种享受。只要手搭凉棚,避免眼睛直接看到太阳,天光云影,就任凭你大饱眼福了。很奇怪,直视天空的时候,心里自然就没了杂念,仿佛世界上就只剩下天空和云,有一种张爱玲喜欢的苍凉意味,也会有地老天荒的感慨袭上心头。
在来红原的亚星车上之所以咬紧牙关坚持下来了,有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惦记着这样的躺在草地上和天空的对峙。
之五:有墨朵歌声相伴的晚上
入夜的红原很冷,需要升火炉,想想那些在重庆忍受酷暑的家伙,我想我的嘴角一定挂着一丝微笑:幸福总是相比较而言的嘛,如果全世界的人一样好过,那我们活在世上还有什么乐趣。
独自在院子里看了一会星星,星星很亮很大,天空很近也很静,有一种错觉:此时此刻,我对着天空大喊一声,兴许会抖落下来几粒星星。想起尼玛说的话:这里离天近嘛。于是一个人对着夜空傻笑。
然后去尼玛的房间喝茶烤火聊天,他不停地看表,直到响起敲门的声音。
墨朵小红和乔伟先后来了。尼玛说他们几个时常在一起喝酒,不醉不归。
墨朵是马尔康那边的黑水人,那个地方属于嘉戎藏区,也就是以农耕为主的藏区,而不是象红原是以游牧为主。黑水地区的藏民最能歌善舞,据说墨朵唱歌就非常好听。
他们几个喝了好一阵啤酒了,墨朵除了说些含糊的汉语,任凭我们央求,她就是不唱歌。后来酒喝高了些,她终于自己按捺不住了。
也没少听德乾旺姆、宗庸卓玛和亚东他们唱歌。但是藏族人唱歌,我最喜欢听的还是清唱。那无比激越高昂的嗓子,在没有遮拦的原野上飘荡,才是最和谐自然的。不记得藏族人有什么特别的乐器,我想他们也是觉得用歌声来表达心声已足够了吧。
墨朵从小声吟唱到放歌,从一般的藏区流行歌到她家乡黑水的民歌,随着酒越喝越多,她的歌也越多,话也越多。她说:我家乡人真是喜欢唱歌,谈恋爱有恋爱的歌,结婚有结婚的歌,劳动有劳动的歌,有高兴的歌,有悲伤的歌,总之,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有合适的歌来表达当时的情境和心情。她的汉话真的不大好,讲起来很费劲,可是也正因为这样才让人觉得她话语格外的真诚。
遇到大家都会唱的歌,他们几个就合唱。忧伤的或者快乐的歌声,在小屋里绕梁不绝,滴酒未沾,我也快醉倒了。
之六:麦洼寺的转山会
清晨,奉哥的电话就打来了,说麦洼寺的转山会十点钟开始。
赶紧去叫张毅出发,还要赶近一个钟头的路。出了县城,路就不大好,整条路都尘土飞扬。
可是离开县城越远,窗外的景色越美。公路两边都是开阔的草场,一望无际。很多帐篷外都悬挂着彩色的经幡,不时能看见策马扬鞭往麦洼寺方向赶的衣着光鲜的藏民。还有好多帐篷门口袅袅地有烟雾飘向天空,我以为是炊烟,他们说这是为神点的火。
转眼就快到了。车转过最后一个弯的时候,我奇怪地看见有一个山头怎么是黄黄的,和这个季节那些碧绿的群山完全不一样。问尼玛,他说:你仔细看。原来那是因为山上布满了经幡,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全是。看右手边白河的水面也几乎完全为经幡所覆盖。
前面就是麦洼寺了。红墙里依着山峦建造的寺庙建筑群赫然在眼前,绿色的草地上散落的那些红色黄色的建筑,既有气势,又透着悲悯。寺庙外的草坪上,人山人海,搭建的临时帐篷数不胜数,停在那里的交通工具除了没有飞机和轮船,恐怕凡在陆地上能行走的都有了:汽车,从卡车、农夫车、吉普车到轿车,自行车、摩托车、马车、驴车,应有尽有。藏民们穿得都是节日的盛装,光鲜得很。
随着一阵人群的骚动,有人喊:赛马会开始啦!
从草坪的另一端,就看见了万马奔腾的壮观景象。总觉得藏人骑在马上是最和谐的人和动物相处的画面,如同武士执一把剑,士兵拿着枪,克里斯多夫拿着他的乐器。剽悍的藏人骑一匹高头大马,再加上雪山草地喇嘛庙,就是我心中的雪域高原。这么多的人骑着马、举着彩旗飞奔而来,是我从没见过的场面。人群在涌动,也在狂呼。大家的情绪相互感染,越来越热烈的气氛,使我忘了自己其实是个局外人,也跟着大喊大叫。后来马都跑到后山去了,我们又跟到山后面。狂欢的人群又开始撒他们带来的大把大把的龙达,就是一些印着经文的小纸片,五颜六色的。天空也好,草地也好,都被龙达遮得严严实实。我喊着跑着,累了,坐下来做个旁观者。
看着他们享受沉醉的样子,感念自己无可皈依的飘摇灵魂,在狂欢的人群里,突然伤感得一塌糊涂。
之七:曼拉姑姑家的牧场
曼拉是尼玛的铁哥们,他姑姑家的夏季牧场就在离县城不远的安曲乡,尼玛安排了一个下午去那里。大概出发四十分钟以后,我们就到了。
那是个无法言说的好地方,在群山的环抱之中,在开满鲜花的草地上,就是曼拉姑姑的帐篷。帐篷四周是牦牛群、马群和羊群——在当地,他们家算是先富起来的人了。
曼拉的姑姑、姑爹还有两个漂亮的表妹都很友善,只是苦于我们之间无法语言交流。不过也是因为言语不通,没有客套话,我们直接从彼此的眼睛里就看出了相通的东西。
进了帐篷,我们坐下来以后,嘴就没有空过:喝奶茶、现挤的牦牛奶、糌粑,还有一些点心。我这人一定是饿死鬼投胎的,不管走到哪里,再偏远的地方,再奇怪的食物,我没有觉得不好吃的。反而是平常在城里,觉得这也不好吃,那也腻味了。看见我吃糌粑那么香,居然有人觉得我是在客气,尼玛悄悄说:不用勉强,吃不了就算了。
当然其间还骑了牦牛和马在帐篷周围的草地上兜风,觉得自己帅呆了。
后来出了帐篷在草地上晒太阳、发呆。看着一望无际的草地,忽然想起了大海。不同的是大海始终给人一种惊心动魄、无法把握的茫然,而草原,却只让人感到宁静,和一种现世的安稳。我这样没出息的人,就喜欢后者,看见草原,看见悠闲的牛羊,心里踏实。
离开的时候,真是很有点不舍,也有些愧疚:觉得耽误了人家一下午的功夫,其实夏季是藏家人最忙碌的时节。况且,换过来想想:如果哪天我们一家人正其乐融融在家休息也好,忙也好,有亲戚来说他要带几个朋友过来,我一定没这么好客吧?
之八:回家的路
在红原的五天,一晃就过了。本来计划再去郎木寺的,出发那天,却没由来地想家,于是买了第二天回成都的车票。
那天也过得很快。中午在德尔玛阿姨的院子里吃包子,晚上是沙尔洛叔叔给我饯行,他们都是尼玛的同事。院里的人都在,气氛好极了,喝酒聊天,最后是唱歌。我跟尼玛说:明天都舍不得走了。
尼玛说:这个地方的人就是好。想想看,我在这里呆满一年,要离开的时候,会是什么情形?我简直不敢想象我和他们分离那一天。
而我没等那么久。第二天六点半的车,尼玛送我到车站的时候,我看见奉哥和乔伟已经等在那里了,他们昨天晚上比我还熬得晚哪。乔伟还替我买了矿泉水和路上吃的点心。
我完全无话可说。
车慢慢离站的时候,和他们挥手告别,车子一掉过头,开始加速的时候,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汹涌而出。